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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举报的商业部长
  2016-10-11 12:01:09 作者:东方英子(编) 来源:瞭望中国 文字大小:[][][]

 ●作者:丁东

被举报的商业部长

瞭望中国-被举报的商业部长

  ◎原题:被举报的商业部长 稿源:《瞭望中国》总第168期

北京丰泽园饭庄旧貌

北京丰泽园饭庄旧貌

  1980年,北京的餐馆数量有限,而且大多为国营。位于珠市口附近的丰泽园就是京城当时数得上的高级饭庄。国家商业部是餐饮业的主管部门,商业部长王磊是这一行业的最高首长。他从1977年以来,到丰泽园吃“客饭”有据可查的达16次。其中1980年两次,菜价为124.92元,而他只付了19.52元。部长光顾,书记、经理往往亲自下厨,选派名厨师,精心制作,中华烟、茅台酒,各种最佳风味菜,尽管往上端。来丰泽园占便宜,不只王磊一人,某领导夫人光临,饭庄按实价收了几十元钱。不料,服务局某局长第二天就跑到饭庄来说:某夫人来了电话,告你们饭庄算错了钱。你们重新算算,把多算的钱退回去。局长亲自来找,饭庄领导只好将所收款的三分之二退给了这位夫人,并表示歉意。

  当时的国人,对这种现象并未麻木不仁。丰泽园饭庄的厨师长陈爱武就是一个血性男儿,也是工会系统表彰的全国劳动模范,共青团系统表彰的新长征突击手。他找到饭庄党支部的几个委员商量怎么办,他们答复是:“这些事咱们没办法,管不了啊!”他又到北京市服务局上访,答复是:“这个事你知道,我也知道,知道就行了,不好办!”于是,他在1980年7月12日向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写了一封揭发信。中纪委收到信后,立即派出了调查组前来调查,确认揭发属实。中央领导人就此作了批示。10月14日,中纪委发出通报,批评商业部长王磊在饭店吃喝不照付费用,对陈爱武同不正之风进行斗争的精神予以赞扬。

  此前25岁的《中国青年报》记者马北北就获知了这一线索,向副总编辑钟沛璋作了汇报,钟沛璋派她和一名老记者前往丰泽园采访各方人士,掌握了王磊在丰泽园饭庄吃“客饭”留下的记录和菜单。写出稿件后,送中纪委审核,批示“同意发表”。于是,在中纪委发出通报第三天的10月16日,《中国青年报》在头版发表了通讯《敢于向特权挑战的人》,并配以社论《改革者,鼓起你的勇气!》。接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和报纸摘要”转播,《人民日报》转载。

  面对舆论压力,王磊立即向中纪委作出检查,承认陈爱武的检举确有其事,“确实是特权思想作祟。除深刻检讨,坚决改正,并如数补足钱之外,请求给予党纪处分。”同时,写信给北京市第一服务局:“我确实多次到丰泽园饭庄吃过饭,今年以前的次数记不得了。今年有两次。为改正不正之风,已去信丰泽园饭庄,请他们查清我所有吃饭少付的价款,通知我,我当补足。同时,请你们协助我查清,我在各饭庄吃过饭少付的价款,通知我,我也补足。”10月19日,王磊把1979年和1980年在丰泽园的饭费如数退还。接着,粮食部一位副部长也打电话给民族饭店说:“由于和饭店住得近,常去吃饭,如果有收费不合理的地方,请你们查一下,马上把钱送去。”

  由此可见,在80年代初期,公款吃喝还是中国大陆官场的禁区,即使像王磊这样象征性地支付了餐费,但实际上占了便宜的高官,在当时也为制度所约束,为舆论所不容。当然,对于《中国青年报》点名批评现任政府部长的做法,高层也有争论。从此以后,除了已经决定要下台的高级干部外,在位的部长级以上高级干部,再也没有受到过这样指名道姓的舆论监督。

  近日,笔者和80年代初担任过平遥县委书记的李辅先生聊天,探讨公款吃喝到底泛滥于何时的问题?据他回忆,他1981年主持平遥县委工作,几位县委领导先后调离,按习惯开座谈会欢送,要摆一点花生、瓜籽,糖块等零食,买这些东西钱不多,但没地方开支报销。县委机关的公共厕所,茅粪卖给农村,有几百元的“预算外收入”,这就是当时平遥县委的小金库。座谈会的开销,就花卖茅粪的钱。欢送老同志吃饭,就在机关食堂,凡参加欢送的同志自掏腰包,每人两元,欢送几个同志没有花过一分钱公款。他还说,平遥古城来客很多,差不多每天都得陪客吃饭,当时我只有几十元的工资,如果按实际价码自掏腰包,确实掏不起,如果每次白吃,我认为不应该,问心有愧。县里规定每陪一次饭,自交五角钱。我每月月底到招待所结账,把应付款一次交清。平遥特产牛肉,有许多老同志委托代买,从未作为礼品白送过任何领导,都是按价收回肉款。有一次地委书记让买些牛肉,未及时付款,后来找他的秘书把肉款要了回来。1984年1月5日,当我离开平遥时,上午我到机关食堂把包括当天中午以及本月的伙食费全部交清。吃饭前,办公室的同志告诉我说调离平遥不久的罗县长回来了,还有全国劳模吴吉昌也来了,一起去吃个饭吧。我同意去了。因为请吴劳模,所以上了一瓶汾酒。还有人向省委告状。他还说,当时接待上级领导,从来不上酒。只有每年一度的拥军活动,请当地驻军领导聚餐才上酒。可见当时对公款吃饭控制很严,公款喝酒控制更严。

  公款吃喝的风气,应当是在1980年代后期打开了缺口。1990年代以来,一发而不可收拾。按照九三学社中央一份建议的说法,近年来,公款吃喝不但没有得到有效遏制,甚至呈现愈演愈烈之态势,花样越来越多,档次越吃越高。公款吃喝目的、过程及费用来源的隐蔽性和模糊性及其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都导致其实际开支成为难以统计和羞于公开的糊涂账。据估计,目前全国一年公款吃喝的开销已经达到了3000亿。

王磊特权案索引

 ◎相关链接中国共产党反腐败案例选 中国反腐倡廉大事记(1978-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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